我和我先生亞歷杭德羅(Alejandro)談戀愛和剛結(jié)婚的時候，他最討人喜歡的習慣就是一有興致就送我禮物。他回家時會帶上一束漂亮的玫瑰，或者是從南美風味面包房買的美味菠菜餡餅，有一次還送給了我一盤諾拉•瓊斯(Norah Jones)的CD。那時候，我覺得這些意外的驚喜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東西。
現(xiàn)在，我和亞歷杭德羅有了兩個小孩子，我們的兒子一個五歲，一個四歲，這些隨性贈送的禮物成了我們之間的導火索。哦，不要誤會我的意思：我很喜歡他送我鮮花，現(xiàn)在他還是會時不時地送花給我。但我很看不慣他隨心所欲地給孩子們送這送那。如果我們總是給孩子物質(zhì)的東西來討他們開心的話，我們怎么能讓孩子懂得快樂并不取決于物質(zhì)呢？
亞歷杭德羅走進家門，腋下夾著一個巨大的“風火輪”(Hot Wheels)玩具賽車軌道，還有具有收藏價值的紅色和銀色汽車模型。他每過幾個月就會給兒子們買一個新足球。他辦公室只要分蛋糕，他就會帶兩塊回家給兒子們吃。
我咕噥著說，“哦，真好啊，七月份就開始過圣誕節(jié)了?！?/p>
幾個星期前的一個周末，亞歷杭德羅和兒子們練完足球以后比平?；貋淼猛砹艘稽c。他們穿著釘鞋和汗津津的利物浦隊(Liverpool)球衣闖進家門，興奮得發(fā)狂，然后開始拆一個玩具反斗城(Toys "R" Us)的袋子。
丹尼(Danny)一邊撕開巡邏艇模型的包裝，一邊嚷道，“爸爸給我們買了新樂高(Lego)!”玩具包裝上顯眼地印著“適合五到七歲兒童”的警告，這些文字會讓任何一個四歲兒童的父母都感到十分擔憂。
保羅(Paul)接茬說，“猜猜紅色盒子里是什么！”亞歷杭德羅舉起一個兩磅裝See's Candy的盒子。我小時候每年情人節(jié)都會從爸爸那里收到See's Candy，裝在一個小小的心形盒子里。當我們搬到加州以后，我把這種巧克力介紹給了亞歷杭德羅，但我從來沒料到，被我當作終極禮物的東西竟然會成為我們家的日常食品。
我?guī)е煿值目跉鈫栁蚁壬?，“這是什么？”
亞歷杭德羅打斷了我的話，他從我慍怒的口氣中聽出了我想說什么，他說，“樂高能開發(fā)智力?！蔽覍λf，是，所以每個孩子都能在圣誕節(jié)得到很多樂高玩具，小孩子過生日的時候甚至能收到更多。我們還會在情人節(jié)和母親節(jié)買See's Candy。我們剛剛過完一堆節(jié)日──我們慶祝了圣誕節(jié)和光明節(jié)──和生日，突然之間，禮物又像雪片般落了下來。我一邊挑揀湊得很近才能看清的船模部件，一邊發(fā)著脾氣。
雖然我堅定地認為我們應該只在特殊的時刻送禮物，但我先生真的很討厭我跟他說不要隨便給兒子買東西。亞歷杭德羅是在烏拉圭的蒙得維的亞(Montevideo)長大的，在那里，即使是在今天的經(jīng)濟繁榮期，玩具價格也貴得離譜，許多家庭都買不起。有一次我們在蒙得維的亞的玩具店里給一個表親選購生日禮物：在Target花一美元就能買到的玩具在這里差不多要賣10美元，看得我都快暈倒了。他父母手頭很緊，很少給他買新玩具：他跟我講過，他曾把幾雙運動襪裹在一起制作“足球”。
亞歷杭德羅從不抱怨小時候生活有多么貧困，但我知道，如今他能夠輕快地走進玩具店，為保羅和丹尼買他們想要的任何東西，對他來說是對童年的一種補償。他小時候并沒有人溺愛他，他也無法想象自己會把孩子寵壞。
而我則是在比較優(yōu)越的環(huán)境中長大的。盡管父母盡量不對我們縱容嬌慣，但我的童年仍然被包裹在一個溫柔而富足的繭當中，我覺得正是這種童年經(jīng)歷導致我長大后（我很晚熟）被現(xiàn)實碰得頭破血流。如果我要贈給孩子什么禮物的話，那就是我在我先生身上看到的那種獨立和堅強──這也是我嫁給他的原因之一。
那天晚些時候，當孩子們在汽車后座上睡著之后，我試圖說服亞歷杭德羅他這種慷慨大方對孩子其實是有害的。
我說了自己的理由，“我想讓孩子們能在沒有玩具的時候自己發(fā)明玩具。我想讓他們渴望一些東西并耐心等待，在最終得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欣喜若狂?！?/p>
在我倆爭論的時候，我一般說英語，他則用西班牙語回答我。我們大概就是被婚姻顧問診斷為“說兩種不同語言的夫婦”吧。
亞歷杭德羅說，“我想讓他們知道，有時生活中會有美妙的驚喜。希望他們不必像我這樣一輩子都為錢操心?！彼€說，孩子不久就需要更大的自行車了，還有更多新衣服──他會去給他們買。
洛杉磯的交通狀況總讓人想吵架，我們確實也發(fā)生了很多爭執(zhí)。但在爭吵接近尾聲時，我們開始笑自己。我倆自己的童年生活中都有一些讓我們不喜歡的東西，我們試圖通過孩子來擺脫這些東西。這種事情我經(jīng)常聽說。
亞歷杭德羅和我心平氣和地討論了一些基本原則──我們將在孩子們過生日的時候送他們自行車，在他們需要的時候給他們買新牛仔褲──我同意他偶爾送送禮物，而他也同意減少購物頻率。日后我們要看看成效如何。
讓人哭笑不得的是，在我們解決了該買什么和什么時候買的問題──以及我們自己成長經(jīng)歷中哪些元素需要重建，哪些元素需要否定──之后，孩子們開始對一種新玩具產(chǎn)生了濃厚興趣，這種玩具并不是誰買給他們的：這是一個“足球”，亞歷杭德羅教他們怎樣用六七雙圓筒襪做足球。
